月份: 2016-10

对抗和妥协

有时候对自己不满,有时候对抗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是妥协。而妥协并不是接受。

分分合合的人里,我最差劲。感谢那些因我的绝情而走远,却能在我呼喊时回头的人。

讲数据结构的时候,阳光正好,我微微出汗,讲台上躺着几根我写完的粉笔头,我普通话不好,但说话大声,喜欢断字。有听的人,也有不听的人,但他们都坐在那里,我的声音不知道会产生何种的效果。

擦黑板的时候,粉尘飞舞,粘了一身,我想起了张宇说“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话,那话很重,也许这是我在张宇老师身上学到最有用的一点吧。

去上课的时候走在学生中间,他们都有固定的目的地,有教室和座位,有书本和笔记,有进度和安排,一切看似井然有序,而我在这样年轻的生命中间走多了,便觉自惭形秽,也能感受到美好和力量。只是有时候,这力量就随着时间慢慢减退而失去发挥的机会。

集体中生活,时间就是这样一天天消逝的,像是一部机器,而个体总是被淹没。那美好和力量将随着时间无知地消逝,不说可惜的话,只是觉得生命中少了一部分,更可怕的是,我们从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缺失。

集体很难诞生伟大的案例。因为集体是对一个人生命无情的损耗,也是一个人最可靠的依赖,真正独立的人,必须离开集体,而不在对比中寻找平衡和自我安慰,时刻拷问自己,我到底是谁。

老牛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面的世界。小路的两旁种着几棵参天的桃树,满地的花花草草,母亲曾一次次踏着这花花草草去地里干活。母亲属牛,外面的世界母亲从不过问,只是会在干活的间隙抬头看看天空飞过的云朵或者飞禽;有时候,母亲会从地里摘回来几株盛开的野花,别在前院牛棚的柱子上。

村子里的住户渐渐变少,很多青年夫妻都到城里去打工,但母亲和父亲走不了,他们不老。但他们已经不很年轻,让母亲去坐公交,我想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母亲从不会想着出去。即使能出去,母亲也走不脱。

母亲有一个大家庭要养,母亲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我远在他乡,但我无数次在梦中醒来,无数次泪眼婆娑地看见母亲拉着那头缺了一只耳朵的老牛走在满世界花花草草的路上。我不敢,也不愿意去直视母亲的眼眸,但母亲的眼眸清澈,像是一汪永远也无法干枯的清泉。母亲体型庞大,生命力旺盛,像是一棵在风雨中铮铮的铁树。

母亲也是脆弱的。小时候,我无数次被母亲的哭声惊醒,那时候,我每天跟着母亲下地里干活,母亲拿着农具,我牵着那头牛。母亲走在前面,留给我的永远是背影。那时候,我就想逃离那里,逃离那个让我恨透了的地方。

可是,有一天,我离开了那里,我才发现母亲让我和那片土地产生了不可割舍的关系。现如今,母亲仍然重复出现在那条小路上,而那个场景也像一个电影画面一样,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黄河水年复一年的流向不可见的地方,虽然,我不知道它流向哪里,但我知道它最终能够获得自由,归于大海。而我每天望着浩浩荡荡的黄河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时候的我,向往外面的世界,我告诉自己,我不会像母亲一样,拉着牛,背朝黄土一辈子,我不会长久的待在这里,我排斥一切家里的安排,我从不发言,只是和老牛为伴。

回忆是一件极其痛苦和耗神的事情,但当往事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我思念我的母亲,母亲承受过世界上最大的苦难,而我对此却一无所知。母亲每天都会诵读《玫瑰经》,以想念她那早早离她而去的大儿子。白云山上的香火不断,人来人往,但母亲再也不想去那里了,因为那里有母亲永远的痛。

母亲砍去老牛左耳的时候,我也在,但那时候,我还小,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外面的世界变化如此之快。我想,母亲还是不要出来的好。而我也意识到,不论我走到哪里,我都属于那片长满花花草草的土地。

婚礼现场

小路吃坏了肚子,在卫生间。我拿着包,拿着给狗狗准备的红烧肘子,站在卫生间的门口。镜子里的我西装笔挺,脸颊白嫩,至少我觉得比我想象中的自己要好。

木心说,爱情是一小种可能。婚礼的现场有匆匆赶来的,有落泪的,有举杯的,有些亢奋,而会让人觉得偏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天气很好,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

街上车来车往,我们寻找着花店。过马路的时候斑马线清晰可见,公交上坐着去下一站匆匆上班的乘客,我们既是配角,又像是为戏相遇的主角。婚礼的现场有很多不认识的人,这一点让我更加觉得一切事情的不合理性。

我会祝福。因为美好愿景是任何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冯仑说,传奇之后是平淡,蜜月之后是日子。或多或少,我们的一部分活在了别人的眼里。最后小路走的时候,站在巷子的门口,离我有200米远,然后转身消失。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我不敢相信,也不敢去确认,上楼的时候滑了一跤。等到我回家的时候,下午天气正热,我一个人穿着西装,一个人等着红绿灯,一个人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上。我觉得自己走失了。

回家的路上漆黑一片,高速公路的任何一种状态都有匆匆赶路的人,等到看见学校学生宿舍的灯火时,我心里莫名的高兴。晚上的操场很冷,开着两盏白色日光灯,夜色浓重,你我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趁着暗夜苟合。

有些人活着活着,在我心里成了标杆。我特别不愿意相信,门口立着的那条拐杖是她的,她像很多年前一样,用宽大绵软的身体抱我揽入怀中,每每此,我都有一种幸福感,我竟然能得到这样的拥抱。于是,我会半跪在她的面前,她面色红润,像一尊佛,我们手握着手,她问我生活的点点滴滴。时间让每个人变老,但我希望她会成为一个例外。有时候,我只会远远看着,远远地惦记和牵挂。

婚礼的现场最亢奋的是主持人。拿着话筒,说着鲜花一样的话。匆匆赶来,就为了说几句世俗的话,精装打扮,逃不过日子的洗礼。

我从未这样轻易对待和表露过自己的内心,我从未这样体验和品味过一起过斑马线的味道。婚礼的现场,有很多人,我拿起话筒的手有些抖,伴着晃眼的灯光,我斩钉截铁。时间在向前行,你又去哪里寻找可能。